第一章 那束光
1982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都要燥热一些。
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喊,喊得人心烦意乱。
教室里,几十颗脑袋昏昏沉沉,像被晒蔫了的白菜。
只有我,精神头十足。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人。
苏老师。
苏舒。
她是我们高三(二)班的语文老师,也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没两年的新老师。
她那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洗得有些泛白,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她正念着课文,《荷塘月色》。
声音不高,清清润润的,像山泉水淌过石头。
“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
她的声音,把窗外烦人的蝉鸣都压了下去,也把这间闷热的教室,变成了清凉的荷塘。
我叫陈石,十八岁,是班里个子最高的男生,也是最不爱听讲的学生。
可苏老师的课,我一节不落。
不为别的,就为看她。
她和这个灰扑扑的县城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认真地看着你。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第一次真正“看见”她,不是在课堂上。

是开学后不久的一次全校大会。
王卫国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洪亮,手势有力,讲的是校风校纪,讲的是师德师风。
讲着讲着,他话锋一转,点名批评了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老师。
“特别是我们有些年轻老师,刚走出校门,思想上就沾染了不清不白的东西!”
王校长的声音像打雷。
“穿个带花边的衬衫,烫个头发,这是为人师表的样子吗?这是要把我们的学生往哪里带?”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教师队伍的角落。
苏老师就站在那里。
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确实有一圈小小的、很不起眼的蕾丝边。
她的头发,也带着一点自然的、微微的卷曲。

我看见她站在那里,头越垂越低,攥着衣角的手,一直在发抖。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我觉得,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孤零零地站在一群猎人中间,不知所措。
从那天起,我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我发现她总是独来独往。
下课了,别的老师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抱着教案本,安安静静地走在后面。
食堂里,她也总是打好饭,找一个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慢慢地吃。
她好像很孤独。
学校分给她的单身宿舍,就在我们教学楼的后面,一排红砖平房里最靠边的一间。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我磨磨蹭蹭走在最后。
路过那排平房时,我看见她的窗户还亮着灯。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天竺葵,开着几朵粉色的花。
我鬼使神使地停下了脚步。
我看见她的自行车停在门口,车链子掉了。
那是一辆半旧的“永久”牌女士自行车,看得出她很爱惜,擦得干干净净。
我蹲下身,没费多大劲,就把链条给她重新挂了上去。
手指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
我在墙上蹭了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我没让她知道。
第二天,我看见她推着车,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惊喜的表情。
那表情,比我考试得了第一名还让我高兴。
高三的日子很紧张,黑板上每天都写着“距高考还有XX天”。
我的心思,却像野草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别处长。
苏老师的每一次提问,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微笑,都刻在我心里。
有一次上课,她讲评我们的作文。
我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我写我想当一名工程师,造最高的大楼,最长的桥。
那是我爸的理想,不是我的。
我的理想,我没敢写出来。
苏老师念了我的作文,夸我立意高远,结构清晰。
然后她顿了顿,看着我说:“陈石同学,你的文字很有力量,但好像少了一点……温度。”
全班同学都看着我。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又温和地笑了笑,说:“不过没关系,有骨头,就撑得起血肉。以后多观察生活,多感受,文章会更有血有肉的。”
“多感受”。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投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天之后,我开始写日记。
日记里,写的全都是她。
今天,苏老师穿了件新衬衫,是米色的。
今天,苏老师感冒了,声音有点哑,我偷偷把一颗润喉糖放在了她的讲台抽屉里。
今天,王校长又在大会上含沙射影,苏老师的脸色很难看,一整天都没笑。
我的心,随着她的喜怒哀乐,起起伏伏。
我像一个守护着秘密宝藏的海盗,既快乐,又惶恐。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她是我的老师。
可我控制不住。
这份感情,就像教室后面那棵老槐树,春天一到,就拼了命地抽出新芽,拦都拦不住。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
我爸说得对,一个男人,得有出息。
只有考上好大学,走出这个小县城,我才能有资格去想别的事情。
我的成绩突飞猛进,从班里中游,一下子冲到了前三名。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突然开了窍。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那股劲儿,是哪儿来的。
那束照亮我、温暖我、让我想要拼命追赶的光。
是她。
第二章 风言风语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尤其是在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县城里。
我和苏老师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还是被人看出了端倪。
最先传开的,是在我帮她搬蜂窝煤之后。
学校的老师都用蜂窝煤炉子。
那天下午没课,我看见煤厂的板车拉了一车煤停在她宿舍门口。
苏老师一个人,正费劲地想把煤饼从车上卸下来。
她那么瘦,一摞煤饼就把她压得摇摇晃晃。
我脑子一热,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苏老师,我来!”
我不等她反应,就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摞煤。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把半车的蜂窝煤,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她的窗台下。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我的白背心。
后背火辣辣的,脸上、胳膊上,全是黑色的煤灰。
苏老师过意不去,给我倒了一大搪瓷缸的凉白开,里面还放了糖。
水是甜的,我的心也是甜的。
她站在一边,看着我,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陈石,谢谢你。快歇歇吧,看你累的。”
“没事,苏老师,我力气大。”我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几个路过的老师正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第二天,风言风语就起来了。
“听说了吗?高三的苏舒,跟她班里一个学生好上了。”
“哪个学生?”
“就那个叫陈石的,长得人高马大的那个。”
“哎哟,这还了得?老师跟学生?这可是作风问题!”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在我耳边飞。
我气得攥紧了拳头,想去找那些长舌头的人理论。
可我又怕,我一闹,事情就更大了,对苏老师的影响更不好。
我只能忍着。
可我忍得了,别人却不会放过她。
第一个找上她的,就是王卫国校长。
那天下午,我抱着一摞作业本去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校长严厉的声音。
“苏舒同志!我必须提醒你,你的身份是人民教师!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注意影响!”
我停下脚步,从门缝里看进去。
苏老师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脸色苍白。
“一个未婚的年轻女老师,跟自己的学生走得那么近,像话吗?你让别的老师怎么看你?让学生怎么看你?”
王校长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老师脸上了。
“我不管那些流言蜚语是真是假,我只告诉你,立刻、马上!跟那个学生保持距离!不然,你就自己写份检查,在全校大会上念!”
苏老师的嘴唇在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到了头顶。
我真想一脚踹开那扇门,指着王校长的鼻子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我的理智拉住了我。
我冲进去,只会坐实那些谣言,把苏老师推到更难堪的境地。
我捏着作业本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我转身,默默地走了。
那天晚自习,苏老师没来。
是别的老师代课。
我一整晚都心神不宁。
下课后,我跑到她宿舍门口。
窗户里的灯是黑的。
她不在。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她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看门的老张师傅过来赶人。
“小伙子,还不回家?想什么呢?”
我没说话,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
一进门,我就感觉气氛不对。
我爸坐在饭桌的主位上,沉着脸,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我妈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想说话又不敢说。
“爸。”我低声叫了一句。
他没理我。
他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抬起头,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我。
“你跟你们那个苏老师,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沉。
“没什么。”
“没什么?”他“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没什么人家都传遍了!说你不知廉耻,去勾搭自己的老师!”
“我没有!”我梗着脖子反驳。
“你没有?你没有你天天往人家跟前凑?你还帮人搬煤?陈石啊陈石,我跟你妈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让你去干这个的吗?”
我爸是厂里的车间主任,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二字。
我的事,显然是让他觉得丢尽了脸。
“我们……我们只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我辩解道,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正常的师生关系?”他冷笑一声,“正常到人家校长都找她谈话了?正常到我出门,厂里的人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我妈在一旁小声地劝:“他爸,你小点声,孩子马上就高考了……”
“高考?”我爸的火气更大了,“他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还考个屁的高考!我告诉你陈石,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跟那个苏老师有任何来往!要是再让我听到一点风言风语,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关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了!”
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外面是我爸的怒吼,是我妈的哭劝。
我的脑子里,却全都是苏老师那张苍白的脸,和她发抖的嘴唇。
我觉得对不起她。
是我,把她拖进了这场风波里。
我这个没用的家伙,不但保护不了她,还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那晚,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去学校,我眼下是青黑的。
苏老师来上课了。
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穿着和平时一样的衣服,声音也和平时一样平静。
只是,她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
她提问,会刻意跳过我。
我交作业,她会让我放在讲台上,而不是亲自来收。
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堵墙,是流言,是警告,是所有人的目光。
我难受得快要窒息。
可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只能把头埋进厚厚的复习资料里,用一道道复杂的数学题,来麻痹自己。
我知道,只有高考,只有考出去,我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风言风语,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我们。
也割着我那份还不曾说出口的,卑微的爱恋。
第三章 不可能
日子在压抑和沉闷中一天天过去。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
我和苏老师之间的那堵墙,却越来越厚。
我们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她会提前低下头,匆匆走过。
在课堂上,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唯独会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我的座位。
有一次,我的钢笔坏了,墨水漏了一手。
我举手,想借一张纸巾。
她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转头点了另一个同学回答问题。
那一刻,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嘲笑。
我的脸烧得通红,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
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在保护自己,也是在保护我。
王校长的警告,我爸的怒火,街坊邻居的指指点dian,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她困住了。
她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撇清关系,才能让那些风言-风语平息下去。
我懂。
可懂是一回事,难受是另一回事。
我觉得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那个曾经给我糖水喝,夸我作文有力量的苏老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的、陌生的、叫做“苏老师”的符号。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考砸了。
从年级前三,掉到了二十多名。
班主任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乱了。
那份压抑的感情,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找不到出口,只能在我的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苏老师冷漠的眼神。
我想去找她。
我想问问她,我们之间,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我想告诉她,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她。
可是我不敢。
我怕我的鲁莽,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怕她会用更决绝的方式,把我推开。
离高考还有一周的时候,学校放了假,让我们回家自己复习。
那天下午,我收拾好书包,在校门口徘徊了很久。
我看到苏老师骑着车子出来。
她还是那件淡蓝色的衬衫,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
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个蹩脚的侦探。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骑着车,一路向西。
穿过县城最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最后,她在一个挂着“县文化馆”牌子的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我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着她把车停好,走进了一栋小楼。
我等了很久。
天都快黑了。
她才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出来。
那个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看起来像个干部。
他和苏老师并排走着,脸上带着笑,不停地说着什么。
苏老师低着头,偶尔应一声。
男人把苏老师送到大门口,还想说什么。
苏老师对他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王叔叔”,就推着车子,匆匆离开了。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来我才打听到,那个男人是文化馆的副馆长,是王校长介绍给苏老师的相亲对象。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原来,在她规划的未来里,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她要走的路,是一条符合所有人期望的、安稳平坦的路。
嫁一个体面的干部,过一种波澜不惊的生活。
而我,陈石,只是她人生旅途里一个不该出现的、麻烦的插曲。
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忍耐,都成了一个笑话。
高考的前一天,我去学校看考场。
在教学楼的楼梯拐角,我遇到了她。
那是我们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绕开。
“苏老师。”
我叫住了她。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有事吗,陈石同学?”她的声音,客气又疏离。
“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我就要高考了,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希望她能转过身,像以前一样,温和地对我说一句“加油”。
哪怕只是一句客套话,也好。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地说:“陈石,忘了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考上大学,去大城市,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好姑娘。”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们……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三个字,她说的很慢,很清晰。
像一个法官,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的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没有再回头。
我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明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在演戏,不是在保护我。
她是真的,要放弃我了。
那束曾经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光,亲手,把我推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第四章 我答应你
高考那两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脑子里浑浑噩噩,像一团浆糊。
拿到卷子,看着那些熟悉的题目,却觉得无比陌生。
苏老师那句“我们是不可能的”,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盘旋。
我握着笔,手心里全是汗。
我告诉自己,陈石,你要争气。
就算不是为了她,也要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爸妈。
你不能就这么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我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做。
做完一门,考完一门,我就把书撕掉一门。
两天下来,我三年的高中课本,变成了一堆碎纸片。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
同学们都在欢呼,把书本、卷子扔向天空。
整个校园,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雪。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
我默默地走出校门,心里空落落的。
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高中时代,我那场无望的暗恋,都随着这场考试,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是,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难道就这么算了?
难道就让她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不可能”,就否定我所有的感情?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猛地蹿了出来。
我要去找她。
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我转身,逆着涌出校门的人流,重新跑回了学校。
我不知道她会在哪里。
办公室?宿舍?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校园里乱转。
最后,我在学校那片小树林里找到了她。
就是那棵我们曾经说过话的老槐树下。
她一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纸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脆弱。
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过去。
她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
看到是我,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
“陈石?你怎么回来了?”
“苏老师,”我走到她面前,站定,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有话想问你。”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努力让自己站直。
“你说……我们不可能。”我一字一顿地说,“为什么?”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看向别处。
“没有为什么。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追问,“就因为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就因为你比我大几岁?”
“陈石,你别这样。”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恳求,“都结束了,这对你我都好。”
“好?”我冷笑一声,“让我忘了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跟别人相亲,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这就叫对我好?”
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我说,“在文化馆门口。”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心如刀割。
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心疼。
我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苏老师,”我的声音软了下来,“苏舒。”
我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她浑身一震,像触电一样。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王校长逼你的?是不是所有人都逼你?”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别怕,有我呢。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她看着我,看着我这个比她小了六岁、满脸泪痕、却努力想装成大人的半大孩子。
她的眼圈,也红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角滑落。
“陈石,你傻不傻。”她哽咽着说,“你扛?你怎么扛?你拿什么扛?”
“我能!”我大声说,“我能考上大学,我能找到好工作,我能挣钱,我能养你!我什么都能!”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参加全省中学生作文竞赛得了一等奖的奖品。
一支“英雄”牌的钢笔。
笔帽是金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支笔,是她鼓励我去参赛,是她帮我一遍遍改稿子,我才得来的。
对我来说,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我把钢-笔攥在手心,单膝跪了下去。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我举起了那支笔,像举着一枚戒指。
“苏舒,”我仰着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你嫁给我,好不好?”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蝉也不叫了。
只有我和她,在这一片狼藉的碎纸和斑驳的光影里。
她捂着嘴,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感动,有犹豫,有挣扎。
我知道,我在逼她。
我在用我全部的、仅有的、最赤诚的真心,逼她在悬崖边上,做出一个选择。
是选择那条安稳平坦、却毫无生气的路。
还是选择跟我一起,跳下这万丈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膝盖跪在坚硬的土地上,已经开始发麻。
可我不在乎。
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我以为我的希望将要彻底熄灭。
我看到她,慢慢地,慢慢地,向我伸出了她那只冰凉的、还在发抖的手。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一声叹息。
她说:
“我答应你。”
第五章 一块石头
我向苏老师求婚,她答应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我们这个平静的小县城里炸开了。
第二天,整个学校,整个家属院,甚至我爸的工厂,都传遍了。
版本五花八门。
有人说,我这个小流氓,在小树林里把苏老师给逼哭了,威逼她就范。
有人说,苏老师本来就作风不正,这下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
更难听的话,我不敢去想。
风暴来得比我想象中更猛烈。
第一个向我们发难的,是王卫国校长。
他直接把一纸“停职反省”的通知,拍在了苏老师的办公桌上。
理由是“严重违反师德,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苏老师的课,全停了。
她被关在宿舍里,每天都要写思想汇报。
我去找王校长理论。
我这个刚考完试的高中毕业生,在他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让门卫把我拦在外面,连校长办公室的门都没让我进。
我在楼下喊他的名字,骂他公报私仇,骂他伪君子。
他连窗户都没开。
紧接着,是我爸。
他听到消息后,从厂里骑车回来,二话不说,从门后抄起一根胳Dida的木棍,就朝我身上抽了过来。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们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妈哭着上来抱住他,我才没被当场打断腿。
那天晚上,我爸指着大门,对我吼:“你给我滚!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儿子!这个家,你也别再回来!”
我就这样,被赶出了家门。
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一条短裤,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夏天的夜晚,蚊子多得吓人。
我在苏老师宿舍的窗外,坐了一整夜。
她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能看到她的身影,在灯下来回踱步,时而坐下写点什么,时而又站起来,捂着脸。
我知道,她承受的压力,比我大得多。
我是个光脚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有工作,有前途,有名声。
现在,这一切,都因为我,因为她那句“我答应你”,变得岌岌可危。
我恨自己。
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无能。
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不能就这么坐着。
苏老师说得对,我拿什么扛?
现在,我就要去找到能扛起这一切的东西。
我去了县城西边的采石场。
那里常年招工,只要有力气,就能干。
工头是个一脸横肉的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干过力气活吗?”
“干过。”我撒了个谎。
“行,那就试试。一天一块五,管一顿午饭,干不干?”
“干!”
一块五,在当时,对于一个没有技术的壮劳力来说,是不低的工钱。
但那活儿,也真不是人干的。
夏天的太阳,像个大火球,烤着光秃秃的石山。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爆破后的大石块,用大锤砸成小块,再用独轮车推到指定地点。
第一天下来,我的肩膀就被独轮车的木柄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手上,更是磨出了七八个血泡。
晚上收工,我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工友们看我可怜,分了我一个窝头。
我就着凉水,把那个硬得能砸死狗的窝头咽了下去。
晚上,我就睡在工棚的大通铺上。
几十个汗臭熏天的男人挤在一起,那味道,能把人熏晕过去。
我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苏老师那张苍白的脸。
我对自己说,陈石,你不是一块石头,你是个人。
是人,就得知冷知热,就得有担当。
你对她许下的诺言,不是一句空话。
你得撑下去。
从那天起,我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石头。
每天天不亮就起,天黑了才收工。
别人抡十锤,我就抡二十锤。
别人推一车,我就推两车。
我把所有的委屈、愤怒、思念,全都砸进了那些坚硬的石头里。
血泡破了,结了痂,又磨出新的血泡。
没过一个月,我的手上就全是厚厚的老茧。
我人也黑了,瘦了,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每个星期,我只能休息半天。
发了工钱,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镇上最好的国营饭店,买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鸡蛋。
然后,我端着那个铝制的饭盒,一路小跑,跑到学校。
我不敢进去。
我怕碰到王校长,怕给苏老师惹麻烦。
我就在学校后墙外,学布谷鸟叫。
“布谷,布-谷。”
那是我们小时候的暗号。
很快,我就看到苏老师宿舍的后窗,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她探出头来,看到是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她心疼地看着我,看着我被晒得像黑炭一样的脸,和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背心。
“我没事。”我咧着嘴笑,把饭盒从墙头递过去,“苏老师,快趁热吃。我专门给你买的。”
她没有接饭盒,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您好:这款游戏可以开挂,确实是有挂的,很多玩家在这款游戏中打牌都会发现很多用户的牌特别好,总是好牌,而且好像能看到-人的牌一样。
所以很多小伙伴就怀疑这款游戏是不是有挂,实际上这款游戏确实是有挂的

一、
1.这款游戏可以开挂,确实是有挂的,通过添加上面客服安装【】
2.在"设置DD功能DD微信手麻工具"里.点击"开启".
3.打开工具.在"设置DD新消息提醒"里.前两个选项"设置"和"连接软件"均勾选"开启"(好多人就是这一步忘记做了)
4.打开某一个微信组.点击右上角.往下拉."消息免打扰"选项.勾选"关闭"(也就是要把"群消息的提示保持在开启"的状态.这样才能触系统发底层接口。)
保持手机不处于关屏状态。
确认使用的是智能手机(苹果或安卓系统),并确保升级到新版本
二、
1、起手看牌
2、随意选牌
3、控制牌型
4、注明,就是全场,公司软件防封号、防检测、 正版软件、非诚勿扰。
2022首推。
全网独家,诚信可靠,无效果全额退款,本司推出的多功能作 弊辅助软件。软件提供了各系列的麻将与棋 牌辅助,有,型等功能。让玩家玩游戏,把把都可赢打牌。
详细了解请添加(我们)
三、
本司针对手游进行破解,选择我们的四大理由:
1、软件助手是一款功能更加强大的软件!
2、自动连接,用户只要开启软件,就会全程后台自动连接程序,无需用户时时盯着软件。
3、安全保障,使用这款软件的用户可以非常安心,绝对没有被封的危险存在。
“你别干了,太苦了。你回家去,跟你爸妈认个错……”
“我不。”我打断她,“我答应过你,要为你扛起一片天。我现在,就在打地基呢。”
我把饭盒硬塞到她手里。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看着你吃。”
她拗不过我,只能端着饭盒,蹲在窗户后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我看着她吃,心里比我自己吃了还甜。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墙里,一个在墙外,说着话。
她告诉我,她每天都要写检讨,王校长天天找她谈话,逼她“认清错误”,跟我“划清界限”。
她父母也从老家赶来了,哭着求她别犯傻,赶紧跟那个文化馆的副馆长把关系定下来。
“那你……怎么想的?”我紧张地问。
她抬起头,隔着墙头,认真地看着我。
“陈石,我那天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她说,“他们不懂,你给我的,不是麻烦,是光。”
那一刻,我觉得我身上所有的累,所有的疼,都值了。
我叫陈石。
从今往后,我就要做她的那块石头。
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第六章 苏老师,我来娶你了
日子,就在锤子和石头的撞击声中,一天天过去。
夏天走到了尾声,秋风带来了第一丝凉意。
我在采石场,已经干了快三个月。
我的身体,像被重新锻造过一样。
原来那点虚浮的少年气,被汗水和辛劳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结实坚硬的底子。
我的胳膊,因为长期抡锤,变得比我爸的大腿还粗。
我的后背和肩膀,晒得黝黑,像披了一层铁甲。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说漂亮话的毛头小子了。
高考成绩出来了。
是苏老师托人打听了,在墙头告诉我的。
我考得还不错,超了本科线好几十分。
虽然比模拟考的最好成绩差了点,但在那种心境下,能有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
苏老师比我还高兴。
“陈石,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她趴在窗台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却高兴不起来。
“苏老师,我不去上大学了。”我说。
她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看着她,“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让所有人都欺负你。”
“你傻啊!”她急了,“你只有上了大学,才有出路,我们才有未来!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在采石场砸一辈子石头吗?”
“我……”
“你听我的。”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你必须去上大学。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两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又酸又软。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
她比我看得远。
“好。”我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但是,在我走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去大学报到的前一个星期,我领到了我在采石场的最后一笔工钱。
三个月的血汗钱,一共一百二十多块。
我把那些被汗水浸得发软的毛票、块票,一张一张地铺在工棚的床板上,仔细地数了三遍。
然后,我用一张大红纸,把这些钱整整齐齐地包了起来。
包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红包。
那天,我没有去采-石场。
我跟工头请了假,回了一趟家。
家门是锁着的。
我用藏在门框上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爸妈应该都上班去了。
我走进我自己的小屋,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我找出我最好的一件衣服。
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是我妈给我准备的、打算让我上大学穿的。
我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把身上几个月积下来的石头粉和汗臭都冲掉。
然后,我换上了那件干净的白衬衫。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是黑了点,但整个人,好像都长开了。
眼神里,没了以前的浮躁和迷茫,多了几分沉稳和坚定。
我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走出了家门。
我没有去学校后墙。
我走到了学校的正门口。
门卫老张看到我,愣了一下,没拦我。
我穿过操场,穿过那片我们曾经定情的小树林,径直走到了那排红砖的教师宿舍前。
我走到了最边上那间,苏老师的宿舍门口。
我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是我,陈石。”
您好:这款游戏可以开挂,确实是有挂的,很多玩家在这款游戏中打牌都会发现很多用户的牌特别好,总是好牌,而且好像能看到-人的牌一样。
所以很多小伙伴就怀疑这款游戏是不是有挂,实际上这款游戏确实是有挂的

一、
1.这款游戏可以开挂,确实是有挂的,通过添加上面客服安装【】
2.在"设置DD功能DD微信手麻工具"里.点击"开启".
3.打开工具.在"设置DD新消息提醒"里.前两个选项"设置"和"连接软件"均勾选"开启"(好多人就是这一步忘记做了)
4.打开某一个微信组.点击右上角.往下拉."消息免打扰"选项.勾选"关闭"(也就是要把"群消息的提示保持在开启"的状态.这样才能触系统发底层接口。)
保持手机不处于关屏状态。
确认使用的是智能手机(苹果或安卓系统),并确保升级到新版本
二、
1、起手看牌
2、随意选牌
3、控制牌型

4、注明,就是全场,公司软件防封号、防检测、 正版软件、非诚勿扰。
2022首推。
全网独家,诚信可靠,无效果全额退款,本司推出的多功能作 弊辅助软件。软件提供了各系列的麻将与棋 牌辅助,有,型等功能。让玩家玩游戏,把把都可赢打牌。
详细了解请添加(我们)
三、
本司针对手游进行破解,选择我们的四大理由:
1、软件助手是一款功能更加强大的软件!
2、自动连接,用户只要开启软件,就会全程后台自动连接程序,无需用户时时盯着软件。
3、安全保障,使用这款软件的用户可以非常安心,绝对没有被封的危险存在。
门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苏老师探出头来,看到是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干净,清爽,穿着雪白的衬衫,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红-包。
“你……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看着她。
她比上次见,又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憔悴。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朝她笑了笑,然后,在她面前,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老师。”
我抬起头,把手里的红-包,双手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三个月挣的工钱,一共一百二十七块五毛。不多,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用我亲手挣来的钱,来兑现我的承诺。”
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苏老师,我来娶你了。”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捂着嘴,不停地哭,不停地点头。
阳光,穿过我们头顶的树叶,暖暖地照在我们身上。
周围很安静,我甚至能听到她喜极而泣的呼吸声。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后来,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和苏老师一起,去见了王卫国校长。
我告诉他,我要娶苏舒。
如果学校因为这个要开除她,那我就不去上这个大学了。
我这辈子,就守着她,在采石场砸石头。
王校长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解,但最后,都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我们走了。
再后来,我带着苏老师,回了家。
我爸看到我们,抄起笤帚就要打我。
苏老师把我护在身后,对着我爸,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对不起。是我的错,您别怪陈石。”
我爸的笤帚,举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来。
那一年秋天,我去了遥远的北方上大学。
苏老师没有被开除,但还是受到了处分,被调去管图书馆了。
我们开始了两地分居的书信生活。
她的每一封信,我都翻来覆去地看。
信里,她告诉我图书馆很清静,她很喜欢。
她告诉我,她开始在夜校进修本科学历。
她告诉我,她用我给她的那笔钱,买了一台缝纫机,正在学着做衣服。
她还告诉我,她想我了。
四年后,我大学毕业。
我放弃了留在大城市的机会,回到了我们的小县城。
在我回来那天,她穿着一件亲手为我缝制的白衬衫,在火车站等我。
我们结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请了最亲的几个人,简单地吃了顿饭。
婚后,我们住在那间小小的教师宿舍里。
我进了一家国营工厂,当了技术员。
她还在图书馆工作。
日子过得平淡,却很安稳。
当年那些风言风语,渐渐平息了。
我们这对曾经惊世骇俗的“师生恋”,成了小城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很多人看我们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好奇,最后,又变成了几分说不清的羡慕。
又过了几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爸妈早就接纳了她,我妈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
已经退休的王卫国校长,有一次在街上碰到我们一家三口。
他看着我们,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对我说:“小子,算你有种。”
是啊。
我这一辈子,做过最“有种”的事,就是在1982年的那个夏天,爱上了我的老师。
并且用我的一生,守住了那个毕业那天的,莽撞而又真诚的诺言。
如今,我和苏舒都已两鬓斑白。
那支作为定情信物的“英雄”钢笔,还被她珍藏在抽屉里。
偶尔,她会拿出来,轻轻擦拭。
然后,她会看着我,像很多年前一样,温和地笑起来,眼角盛满了岁月沉淀下的温柔。
我知道,这束光,会照亮我一生。
